残障之身，童话故事的破题者——《破形记》新书共读分享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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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的女儿：以加倍受难换取残障的“福报”

安徒生版本的《海的女儿》是一个残酷的故事：小美人鱼爱上了她救起的人类王子，为了接近他而与女巫缔结契约，用自己的声音换取人类的双腿。然而，失去声音的她无法告诉王子自己的身份，以人类的双脚行走带给她巨大的痛苦。当王子迎娶新娘，她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化为风中的精灵，用接下来三百年的善行换取人类的身体与灵魂。小美人鱼作为海的女儿的异类形象，和她无法发声、双腿剧痛的身体状态都恰似现实中的残障者。勒迪克尖锐地指出，安徒生在为这个“残障者”安排命运时颇为苛刻，小美人鱼的命运暗示着在十九世纪的丹麦，一个试图在社会阶层中向上攀升的异类（残障）女性注定不能如愿，她生前和死后经历的一切苦行，最终只为了换取“人类的身体与灵魂”（所谓的“正常人”身份）。

如果说安徒生的安排折射着时代与社会语境的局限性，那么迪士尼改编的《小美人鱼》则转向了另一条路径：小美人鱼爱丽儿在故事的最后重新获得了自己的声音，鱼尾在陆地上面临的行动障碍也不复存在，她顺利拥有了王子的青睐。在如此大团圆的故事版本中，残障被完全消除了。勒迪克总结道，在安徒生的版本中，残障永远无法改变，且注定带来悲伤与苦难；迪士尼的版本中，残障被彻底消除，“健全”的身体占据了至高无上的地位。无论哪个版本中，残障作为现实的一部分都没有存在的空间。这对残障孩子来说何其残酷，童话从不向他们许诺一个幸福结局。

丑小鸭：美丽等于善良，丑陋等于邪恶

《丑小鸭》是另一篇脍炙人口的安徒生童话。丑小鸭出生于农场，它刚一出生就与同胞的小鸭长得不同。在农场动物的嘲讽和母亲的哀叹下，他不得已因为“丑陋”的外表离开农场，开始流浪。他曾栖身老妇人家中，又被农夫救起，但他既找不到自己的“用处”，也无法融入人类孩子的玩闹。丑小鸭重新开始流浪，他看到一群美丽高贵的鸟儿，便飞向他们一心求死，却发现自己已成为了他们的一员——冬天过去，丑小鸭换上了新羽，呈现出他作为天鹅的真实身份，他因焕然一新的美丽容貌获得了同伴的尊敬。

镶嵌于这个故事中的道德律令是僵化的：美丽等于善良，丑陋等于邪恶。丑小鸭受到排挤是因为他先天的容貌，最终获得幸福也是因为他注定要成为一只美丽的天鹅。童话不断重复这样的道德律令，使其在人心中不断强化。在现实中，那些外表与多数人存在差异的残障者，尤其是面部差异者因此面临着无休止的嘲讽、孤立与霸凌。勒迪克质疑道，事实上丑小鸭并不丑，只是周边的环境和人让他觉得自己很丑；与其相信丑陋意味着邪恶，从而让残障者永远生活在自我厌恶和孤立中，不如回过头来问问自己，为何会相信这样的刻板印象？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丑小鸭》蕴含的道德教化实在不够善良。

超级英雄：特异功能作为残障的补偿

尽管安徒生童话依然受到全世界的欢迎，但王子和公主的幸福结局已不可避免地显得老旧。另一种现代童话正在风靡全球——超级英雄们的故事。主人公经历万难过上幸福生活的叙事，被超级英雄用科技与改造过的身体战胜邪恶、恢复平和公正的社会秩序所替代。在这些故事中，残障依然是一种亟待被补偿的异常状态，用于为故事最后的道德弧光做铺垫。勒迪克列举了那些拥有“残障补偿”的漫威英雄：夜魔侠（Daredevil）有超人的听觉补偿失去的视觉、查尔斯·泽维尔（Charles Xavier）用强大的精神感应能力补偿失去的行走能力，等等。

“残障补偿”看似为故事中最初的残障者们实现了赋权，暗含的价值判断则并未改变：残障的身体是“低等”的存在，需要特异功能才能实现主人公的潜能；这是否意味着，在现实世界中，残障者无法消除自己的残障，因此也永远无法实现自己的潜能，所以世界对残障者的期待，降低到了“你居然还能独立生活，还能假装自己和我们一样健全！真励志啊。”

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主流童话故事对残障的边缘、贬低和猎奇化似乎始终如一。孩子们基于童话故事搭建起来的世界观因此从根源上嵌入了这些针对残障的偏见，对残障孩子来说，这意味着在成长过程中一边与被边缘化的自我斗争，一边必须亲手粉碎曾经的梦想；对非残障孩子来说，这意味着对残障的陌生、隔膜与恐惧。勒迪克在本书最后的论述掷地有声：

我自己的存在，本身就已足够。我不需要成为“更多”的存在。

为了走向一个能对更多复杂的身体需求做出响应的世界，也许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开始反思童话故事在我们心中埋下的成见，残障并不意味着“更低一等”，而是一种差异；在接纳这些差异的世界中，残障生活与其他种类的生活并无本质的不同：小美人鱼可以借助纸笔或手语倾诉心声，丑小鸭不必感到丑陋孤单，平凡的人不需要特异功能，也可以成为自己的英雄，为这个社会的公正与秩序付出一份努力。

活动时间：

2025年12月7日  15:00-17:00

活动流程：

15:00-15:30 开场：图书介绍

15:30-16:30 嘉宾对谈

16:30-17:00 互动提问

17:00 合影留念

活动地点：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69号万达广场北京五棵松店二层方所(北京五棵松万达店)

报名方式：

本场活动分为普通席（免费）和购书席（68元，套餐包含 1. 《破形记》图书一本， 2. 活动当日内场坐席1个，可在内场观看分享会，3. 活动签售环节，优先亲签）两类通道，请根据需求选择报名通道。